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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重逢

發布時間: 2019-12-06 作者: 來源:【大學生】記者團 瀏覽次數:1

撥開十月里咬人的老茅,該去和叢山深處的老屋打個照面了。向陽的青磚早被爬山虎占據,鎖芯黃得滯澀,門下落了一層未被山風舐去的朱漆。還記得幼時渴盼著的除夕,炮屑爆開凍土,火紅火紅地跳著,接替整個家唱出一首辭舊迎新的贊歌。

進門,往里走木桌上還置了枚黃銅頂針,線筒絞著稀疏幾綹紅線,清爽還待人顫巍巍拈針。堂屋窗紗撕了個口,依稀是盛夏夜聽蟲聲新透綠窗紗的光景,玻璃卻零零散散地碎在地上。往后那些長夜漫襲的雨啊,再沒人下榻關窗。

灶屋的柴仍積的富足,滿秋時節的木料最好燒——火旺旺地竄起來,鄉下人的鍋底最是敦厚,經得起一面炙烤,一面油煎。小孩的嘴也最容易填飽,一條黃酥的小煎魚,一只熱灰里打滾的烤紅薯,都能哄好那些吱哇亂叫的小潑猴。聽爸爸說,從小我就嘴刁,七八歲還是個皮包骨的小可憐樣兒。經奶奶接手,只要一掏泡菜壇里的酸蘿卜,伴著谷子用精養的老鴨燉個把鐘頭,我光聞著香就能把一碗飯扒拉干凈。回憶里的煙火氣太重,都仿佛還有那么點未熄的暖,微微地覆在小爐蓋上,也覆在我的心頭。

后院是小輩的樂園。三月發桃花,細枝垂簾。滿是春意的小路上,桃花香撲面而來,讓心曠神怡。桃林似海,微風拂來,花落滿肩。甚至于聯想到《詩經》中的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”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一段姻緣美滿,而是很早之前,春天搖動著她的銀鈴鐺,也搖出一長串稚嫩的笑音。五月蛐蛐鳴,總要被媽媽拎著沾泥的褲腿狠抽一記。七月,青澀的桃子終于盈盈羞紅了臉,奶奶總愛扯起嗓子招呼我們“桃兒要洗!洗干凈!”。九月,迎著山風切井水湃過的西瓜,聽蒲扇慢悠悠搖出來的故事。十月,柑橘漲汁,曬干的陳皮佐臘鴨最香……始終到正月,大雪封山。我們換上新襖子齊齊整整相攜而來,誰都不抱怨山路難走。

孩提時問過奶奶,山里什么都不方便,一個人住著也好悶,你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住呢。那時她只是給我掖了掖被子,關掉因供電不足而光線黯淡的鎢絲燈。

而如今,這個問題也終于在漫山竹海的呢喃中,得到回答。

因為這里是家。

一磚一瓦,一草一木,都是我十幾年,是她幾十年最最親愛的家鄉啊。這里藏著我四歲的虎頭鞋,藏著一抽屜的小人書,藏著獨家的香氣,藏著整個四季的輪轉,還藏著一份淳淳的,惠及我一身的愛。

我站在及膝深的荒草中一點一滴地思念,原來往事歷歷在目。

是相逢,是重逢。

(電商1193班 瞿竹青)